《土地问题和”马克思的批评家“》读书笔记

　　1  列宁的这本书一共12章，这次我阅读的是第1-9章，一共115页的篇幅。前两章是关于理论，后七章是关于引用经济调查材料来说明农业经济中的具体问题。这本书是在1901年6-9月写成的，最初分成了几部分在不同的时间出版。在这本书中，列宁阐明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关于土地问题的理论，批判了俄国的和国际的修正主义者。

　　2  俄国的“马克思的批评家”说：“……再来证明……在土地问题方面，教条式的马克思主义被迫放弃阵地，——这就等于敲打已经敞开的大门……“。在德国，海尔茨出版了与考茨基论战的著作（此时考茨基还是马克思主义者，他的著作是《土地问题》），在俄国，主要是布尔加柯夫，也出版了整整两大卷著作，要驳倒考茨基。在这样的背景下，列宁写下了这个小册子。我主要向大家介绍的是前两章理论部分，后七章是列宁针对“批评家”（机会主义者）方面的一些主要的人物的具体言论，引用实际统计材料进行的驳斥，篇幅较大，所以我只作简单介绍，感兴趣的同志可以去阅读原文。

　　3  在第一章中，列宁首先分析了”土地肥力递减规律“。“土地肥力递减规律”（每次投入土地的追加劳动和追加资本所带来的产品数量，不是相应增加而是递次减少）被妄图用虚构的“永恒规律”来掩盖社会关系的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说成是“具有普遍意义“、最是一个“颠扑不破的、显而易见的真理“。为这个规律辩护的常见的也是唯一的论据就是：如果连续投入土地的劳动和资本所带来的产品不是递次减少而是数量相等，那就根本用不着扩大耕地了，在原有的土地面积上（不管多么小）就可以生产更多的粮食，“全世界的农业就可以容纳在一俄亩土地上了。”

　　4  列宁说：“任何人只要稍微考虑一下，就会明白，这个论据是一个毫无内容的抽象概念，它抛开了技术水平和生产力状况这些最重要的东西。事实上，”追加的（或连续投入的）劳动和资本”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以生产方式的改变和技术的革新为前提的。要大规模地增加投入土地的资本量，就必须发明新的机器、新的耕作制度、新的牲畜饲养方法和产品运输方法等等。当然，投入比较少量的“追加劳动和追加资本”，可以在原有的、没有改变的技术水平的基础上实现（而且也正在这样实现）。在这种情况下，”土地肥力递减规律“在某种程度上是适用的，这只是说，在技术水平不变的情况下，追加劳动和追加资本的范围是比较狭小的。可见，我们得出的并不是普遍的规律，而是极其相对的”规律“，相对得说不上是一种“规律”，甚至说不上是农业的一个重要特征。“……“可见，‘土地肥力递减规律’完全不适用于技术正在进步和生产方式正在变革的情况。而只是极其相对地、有条件地适用于技术不变的情况。所以，马克思也好，马克思主义者也好，都不谈这个‘规律’，只有象布伦坦诺之流的资产阶级科学家才会叫喊这个‘规律’，因为他们怎样也摆脱不了旧政治经济学的偏见及其抽象的、永恒的、自然的规律。“接着，列宁引用了关于农业人口和非农业人口的大批资料，用事实推翻了肥力递减规律的普遍意义。

　　5  对于布尔加柯夫的两个重要的论点，列宁也分别作了批判：（一）布尔加柯夫认为不变资本（生产工具和生产原料）比可变资本（劳动力）增长更快的理论“完全不适用于农业”（列宁说这是时髦的批评家们常有的对马克思的有意误解）。他用什么来证明呢？他引用了单位面积可变资本增多（在经营集约化的情况下耕种单位面积土地所需的工人增多）的统计资料来证明这一点。显而易见，这些统计资料恰恰驳倒了他自己，而证实了马克思的理论。（二）在农业人口减少或者增加很少的情况下所取得的农业进步，完全粉碎了布尔加柯夫先生妄想复活马尔萨斯主义的荒谬企图。布尔加柯夫先生毫不犹豫地把”土地肥力递减规律“变成了“文明历史上最重要的规律之一”：“我丝毫也不怀疑，社会问题，按现在的提法，是同这个规律密切联系的……”、“无疑地，在人口过剩的条件下，某一部分的贫困应看作是绝对贫困，是生产的贫困，而不是分配的贫困。”…………

　　6  布尔加柯夫又对马克思的理论进行骇人听闻的歪曲，说“尽管马克思断然否定了这个规律（土地肥力递减规律），但是他在一些根本原则上，却汲取了李嘉图以这一规律为基础的地租理论。”事实上，马克思不仅发现了李嘉图的地租理论同他错误的土地肥力递减学说之间的联系，并且一针见血地揭露了李嘉图的错误。马克思指出，对土地的不同投资产生不同的生产率这一事实，是形成级差地租的必要的和足够的条件。因此。由优等地转到劣等地也好，由劣等地转到优等地也好；对土地追加投资的生产率降低也好，提高也好，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在现实中，各种情况是错综复杂的，任何一个总的规则都概括不了这些情况。“既然牵涉到生产率的发展，那末级差地租的前提就是：全部农业面积的绝对肥力的提高，并不消除这种优劣不等的情况，或者是加剧它，或者是保持原状，或者仅仅使它有所减弱。”也就是说，追加投资的生产率的降低和提高，是两种同样可能的情况。在这里我们也要注意，布尔加柯夫（以及现代批评界）对马克思的文章的引用，充斥着断章取义、残缺不全的的译文和颠倒黑白的“解释”，以此来达到他们“重新轰击‘似乎已经被摧毁的阵地’”的目的。所以我们在阅读论战性质的文章时，要注意分辨清楚马克思主义者的观点是什么，机会主义者的观点是什么，避免造成理解上的混乱。

　　7  在第二章中，列宁围绕地租理论对“马克思的批评家”展开了批判。论战集中在两点上，（一）在马克思的理论中，农业资本也参与利润率的平均化，因此超过平均利润率的额外利润就构成地租。在布尔加柯夫看来，因为土地占有权的垄断，排斥了利润率平均化过程所必要的自由竞争。农业资本并不卷入利润率平均化的过程。（二）布尔加柯夫认为，绝对地租只是级差地租的一种特殊情况，把两者区别开来是不恰当的。这种区别的根据就是对同一事实（一种生产因素被垄断的事实）任意作双重的解释。

　　8  列宁指出，在这个问题上，把问题片面地简单化的毛病，使布尔加柯夫不加批判地采用“垄断”这个概念，把它引申成为某种普遍的东西，从而混淆了在资本主义农业组织的条件下所产生的两种结果：一种是由于土地有限而产生的，一种是由于土地私有权而产生的。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9  “在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土地之所以有限的确是由于土地的垄断，但是这是说的作为经营对象的土地，而不是作为所有权对象的土地。在设想资本主义农业组织的时候，必须设想到土地被各个私人农场所占用，但是绝对不能设想全部土地都归私人所有。对土地所有权的垄断和对土地经营的垄断，不仅在逻辑上而且在历史上，都是两种不同的现象。在逻辑上，我们完全可以假设没有土地私有制，土地归国家或村社等等所有这样一种纯粹的资本主义农业组织。在现实中，我们也看到，在所有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里，全部土地都被各个私人农场占用着，但是，这些农场不仅经营自己私有的土地，同时还经营从私有者那里租来的土地以及国家和村社的土地（例如俄国，在农民村社土地上的各种私人经济，主要的是资本主义的农民经济）。马克思在一开始分析地租问题时就指出，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遇到了（并且控制了）各种不同的土地所有制形式，从氏族所有制和封建所有制起一直到农民村社所有制。”

　　10 “可见，土地的有限必然只是以土地经营的垄断为前提的（在资本主义的统治的条件下）。试问，这种垄断会对地租问题产生哪些必然的后果呢？土地的有限使粮食价格不取决于中等地的生产条件，而取决于劣等耕地的生产条件。这种价格使农场主（=农业中的资本主义企业主）能够抵偿生产费用并且取得所投资本的平均利润。优等地的农场主所得到的额外利润，便构成级差地租。级差地租的形成问题同有没有私有制毫无关系，因为在资本主义农业中级差地租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在村社的、国家的、无主的土地上经营也是如此。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土地有限的唯一后果就是：不同投资的不同生产率形成级差地租。”布尔加柯夫认为还有第二种后果，就是排斥了农业中的自由竞争，并且认为这会妨碍农业资本参与平均利润形成的过程。“这显然是把土地经营问题和土地所有权问题混淆起来了。在逻辑上，从土地有限（与土地私有权无关）的事实，只能得出全部土地将被资本家农场主占用的结论。”…………“历史已经确凿地证明，把这两种不同的东西混为一谈，在逻辑上是占不住脚的。”在英国，“土地占有同土地经营的分离是十分明显的，农场主之间的自由竞争几乎畅然无阻，无论过去和现在，工商业资本都在大量的流入农业。”“其它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也在发生土地占有同土地经营分离的同样的过程，只是形式上各不相同罢了（租佃、抵押）。”“在俄国，尽管农奴制的残余还非常多，但是我们看到，自从改革以来，农民、平民和商人都在加紧购置土地，私有土地、国家土地和村社土地的租佃日益发展，等等。”“这一切现象……说明尽管存在着土地私有权的垄断，尽管这种所有权的形式层出不穷，但是在农业中还是形成了自由竞争。现在，在一切资本主义国家里，任何一个掌握资本的人都可以对农业投资（用买地或租地的办法），而且象对任何一个工商业部门投资一样容易，或者说一样容易。”

　　11 关于级差地租的两种不同的根源即土地的肥沃程度和位置（地段的位置），马克思说道：“可以相互抗衡，一个地段的位置可能很好，但是很不肥沃，反之亦然。这一情况很重要，因为它告诉我们，为什么一个国家在开垦荒地的时候，既可能由优等地转到劣等地，也可能有相反的情况。最后，很明显，一般社会生产的进步，一方面由于建立了地方市场，由于交通线的开辟创造了较好的位置，因而对于形成级差地租的位置的差异发生扯平的作用；另一方面，由于农业同工业的分离，也由于大生产中心的形成，农业反而日益相对孤立，这又加剧了耕地位置上的差异。”对此，列宁说道：“可见，当布尔加柯夫先生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复人所共知的关于差异可能互相抵销的说法时，马克思却提出了变可能性为现实性的更深一层的问题，指出除同一的作用以外，还有分化的作用。”最后，列宁下结论说：“大家都知道，这些相互矛盾的作用的最终结局，就是在任何国家、任何地方，各地段的肥沃程度和位置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12 紧接着，布尔加柯夫又开始玩弄“土地生产力有限”这一华丽辞藻，他说：“假定投入土地的资本为10a，每次追加的a的生产率都依次递减，土地的总产量为A。显然，每次投入的a的平均生产率将等于，A/10，如果把全部资本看作一个整体，那末，价格就将由资本的这一平均生产率来决定”。对此，列宁说道：“土地的有限（这同任何土地所有权完全无关）造成一定的垄断，就是说，既然全部土地都被农场主占用，既然市场需求的是全部土地所生产的全部粮食，其中包括最贫瘠、距离市场最远的土地所生产的粮食，因此很明显，粮食价格取决于劣等地的生产价格。”……“土地的有限实际上妨碍了这种平均生产率的形成。要形成‘平均生产率’，要使它来决定价格，那就必须使每个资本家不仅能够一般地投资于农业，而且能够在任何时候（突破现有的农场的数目）建立新的农场。如果情况是这样，工农业之间就没有任何差别了，任何地租也不可能产生了。但是，正由于土地的有限，情况并不如此。”

　　13 现在再来看土地所有制问题。假定全部土地都是私有土地，这对地租会发生怎样的影响呢？“土地占有者将依靠他的土地所有权，向农场主索取级差地租。……土地私有权并不创造级差地租，它只是使级差地租从农场主手中转到土地占有者手中。”…………“能不能设想，土地占有者肯把只能提供资本平均利润的、土质贫瘠、位置最坏的土地，白白送给农场主耕种呢？”“当然不能。土地占有权是被垄断的，土地占有者依靠这种垄断，能够向农场主索取这种土地的租金。这种租金就是绝对地租，它和不同投资的不同生产率毫无关系，它是由土地私有权产生的。”“布尔加柯夫先生责备马克思对同一种垄断任意做双重的解释，却没有用心想一想，我们所看到的实际上是双重的垄断。一种是土地经营（资本主义的）垄断。……另一种是土地私有权的垄断。”土地经营（资本主义的）垄断“是由于土地的有限而产生的，因此是任何资本主义社会的必然现象。这种垄断的结果使粮食价格取决于劣等地的生产条件，对优等地的投资，或者说，生产率较高的投资所带来的额外剩余利润，则构成级差地租。级差地租的形成和土地私有权毫无关系，土地私有权只是使土地占有者有可能从农场主手中取得这种地租。”土地私有权的垄断“无论从逻辑上或历史上来看，……同前一种垄断并没有密切的联系。对于资本主义社会，对于资本主义农业组织来说，这种垄断并不是必要的。一方面，我们完全可以设想一种没有土地私有制的资本主义农业，而且许多彻底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都要求过土地国有化。另一方面，在现实中我们也看到没有土地私有制的资本主义农业组织，例如在国有土地和村社土地上的资本主义农业组织。”“因此，把这两种垄断区别开来是绝对必要的，除了级差地租外，承认土地私有制所产生的绝对地租的存在也是必要的。”

　　14 “马克思认为农业资本的剩余价值所以能产生绝对地租，是因为农业中的可变资本在总的资本构成所占的比重比一般的要高（在农业技术无疑比工业落后的情况下，这种推测是十分自然的）。既然如此，农产品的价值一般地总是高于它的生产价格，剩余价值总是高于利润。但是，土地私有权的垄断妨碍这一余额全部参与利润平均化的过程，于是从这种余额中产生了绝对地租。”

　　15 这一章的最后部分，是列宁对布尔加柯夫自吹自擂自己发明了新的地租理论的评价，不必再谈。纯粹理论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16 接下来的几章，是列宁对农业经济中的具体现象的分析以及对俄国和西欧的”马克思的批评家“们的批判，包括（1）农业中的机器；（2）城乡对立；（3）小生产和大生产谁更能代表农业经济的发展；（4）中农户问题；（5）农民副业（经济作物、农产品加工业和牛奶业等）的情况和德国农业人口的经济地位。

　　17 总的说来，这一部分的论战焦点集中在资本主义农业经济的发展状况，也就是哪一部分农户更能获得优势，更能代表农业经济的进步（机器的使用、耕作制度的改进以及商业性农业也就是农民副业的状况），各部分农户之间的经济地位的有差别，等等。这本小册子的最后一段，可以看作是列宁对这个问题以及与“批评家”们论战的总结。“可见，拿‘详细探讨’这一点来自我吹嘘的布尔加柯夫先生，完全不能理解德国的统计材料。…………但是在他看来，德国整个农业劳动组织的这一变化，完全是偶然的、不可理解的现象，同农业资本主义的一般制度和一般进化毫无联系。但是实际上，这只是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方面。同布尔加柯夫先生的见解相反，德国农业的技术进步，主要是大生产的进步。关于机器使用情况、有耕畜农户的百分比、耕畜质量、农产品加工业和牛奶业发展情况等资料，都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在大生产取得这种进步的同时，农业人口的无产阶级化和被剥夺的过程进一步发展，细小农户和以副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农民愈来愈多，中农居民愈来愈贫困，他们的经营条件恶化最严重（无马户和用牝牛耕作的农户的百分比增加地最多），因此，他们的生活条件和土地保养的质量也降低得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