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胡适社会思想批判 || 社会改良论

　　胡适基于他的“社会不朽论”，创造了他的社会改良论。他认为社会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穷“小我”一代传一代、一点加一滴地造成起来的，即社会是逐渐进化而来的，因而社会的改造一定是一点一滴的改造，决不能有根本的改造。但是他所说的进化这个概念并不是和革命的概念相对立，反而把革命也包含在进化之中。他说：“进化有两种：一个是完全自然的演进；一个是顺着自然的趋势，加上人工的督促。前者可叫做演进，后者可叫做革命。”胡适这种说法，可说是荒谬已极。进化和演进是同义语，都是意味着改良，意味着维持一种社会制度；革命则是意味着推翻那种社会制度而建立新社会制度。革命和改良是完全不同的。革命是由革命的阶级实行的，改良是由反革命阶级来实行的，怎么可以把革命包括在进化的范畴之中呢？

　　胡适根据他的反革命的进化观念，制造了他的反革命的社会进化论，并且故意含糊其辞，希图混淆人们的视听。他说：

　　革命和演进本是相对的，比较的，而不是绝对相反的。顺着自然变化的程序，如瓜熟蒂落，如九月胎足而产婴儿，这是演进。在演进的某一阶段上，加上人工的促进，产生急骤的变化；因为变化来的急骤，表面上好像打断了历史上的连续性，故叫做革命。其实革命也都有历史演进的背景，都有历史的基础。

　　政治史上所谓“革命”，也都是不断的历史演进的结果。美国的独立，法国的大革命，俄国的一九一七年的两次革命，都有很长的历史背景。莫斯科的“革命博物馆”把俄国大革命的历史一直追溯到三四百年前的农民暴动，便是这个道理。中国近年的革命至少也可以从明末叙起。

　　但是，斯大林教导我们：“既然由缓慢的数变进到迅速的突然的质变是发展的规律，那末由被压迫阶级所实行的革命的变革，当然也就是完全自然而必不可免的现象。”“由此可见，为了在政治上不犯错误，便要做革命家，而不要做改良主义者。”可是改良主义者却坚持社会只有量变（即演进）而没有革命，或者把演进和革命等同起来。胡适虽知道革命由演进所准备，却把演进和革命等同起来，认为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差异。特别是他利用莫斯科的“革命博物馆”作为提倡改良主义的论据，更是荒谬可笑。且看他说：

　　所以革命和演进只有一种程度上的差异，并不是绝对不相同的两件事。变化急进了，便叫做革命；变化渐进，而历史上的持续性不呈露中断的现状，便叫做演进。但在方法上，革命往往多含一点自觉的努力，而历史演进往往多是不知不觉的自然变化。……

　　但革命的根本方法在于用人工促进一种变化，而所谓“人工”有和平的与暴力的不同。宣传鼓吹，组织与运动，使少数人的主张逐渐成为多数人的主张，或由立法，或由选举竞争，使新的主张能代替旧的制度，这是和平的促进。

　　我们知道，革命是革命阶级推翻旧政权建立新政权，推翻旧社会制度建立新社会制度；演进则是保守阶级继续掌握政权，并维持有利于自己的现社会制度，胡适怎么能说这两者“只有一个程度上的差异”呢？特别荒谬的是把革命的根本方法说成是“用人工促进一种变化”，并把和平的人工促进说成是和平的革命，表示与暴力的或武力的革命不同。而他自己则是主张和平革命反对暴力革命或武力革命的。

　　他始终坚持他的社会改良论，他说，他是“一个实验主义的信徒”，“实验主义注重在具体的事实与问题，故不承认根本的解决。它只承认那一点一滴做到的进步，——步步有智慧的指导，步步有自动的实验——才是真进化。”

　　以上是胡适的社会改良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