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事业与“解放教育”——帮助他人的两种形式

　　如果街上一个穷人向我们乞讨，我们应该怎么做？

　　抛开现实中这个人可能是假乞丐的情况不谈，或许很多人的答案是给他一点钱。这也就是本文标题中所说的第一种帮助他人的形式——慈善。

　　慈善事业固然可以给穷人带来一些温饱。现实中也有不乏大大小小的慈善机构，笔者对于那些身体力行从事慈善事业的志愿者也满怀钦佩。事实上，积极参与这种志愿实践也是我们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的一个重要途径。

　　但是，这种帮助他人的形式能够长远地解决问题吗？

　　今天给了那位穷人一笔钱，明天走到街上我们就不会看见穷人乞讨了吗？慈善只不过能解决穷人一两顿饭的温饱，但是穷人的产生是根源于社会结构的，具体表现为资源分配不公、经济下行、工资被拖欠、失业等原因，如果这些问题没解决，那慈善只不过是一种给现行体制修修补补、擦屁股的工作，是治标不治本的。

　　“在面对世人的需求及苦难时，我们也许只会在情感上不以为然，用治标不治本的方式来缓解贫困及不公平的种种表现和症状，而不是去深入分析造成贫穷与不公的原因，去谴责造成这种不公和产生这种贫穷的政治制度。”（M.-D.Chenu）

　　更何况，慈善事业很有可能会成为特权阶层的遮羞布——一个大企业家或者完全有可能高调地捐款，包装自己的形象，从而掩盖自己内部贪腐的现实。

　　伊梅尔达·马科斯，菲律宾前第一夫人。在其丈夫费迪南德·马科斯任菲律宾总统期间，其本人利用家族特权、生活极度奢靡。在丈夫下台后，她通过给穷人捐款为她的儿子小马科斯争取了大量选票。

　　而负责慈善事业的人，更是可以从捐款中捞取油水。

（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事实上，这种帮助的背后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帮助者是身处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地位，自上而下地予以被帮助者一种施舍。帮助者成为了主体，被帮助者成为了客体、附庸。在这种关系下，难免会使帮助者的那一端出现傲慢的人，同时被帮助者的那一端则产生奴性、自我矮化的思想。

　　笔者之前引用过的保罗·弗莱雷《被压迫者教育学》一书中，提到过一个概念叫“虚假慷慨”——这种所谓的慷慨就是压迫者为了“软化”自身的压迫权力而做的表演。对此弗莱雷写下了如下的论述：

　　“压迫者为了不断有机会表达‘慷慨’，他们还必须使不公正行之久远。不公正的社会秩序正是这种‘慷慨’的不竭源泉；而死亡、绝望和贫穷滋养了这种‘慷慨’。这就是为什么虚假慷慨的施予者，即便是源头受到最轻微的威胁，也会孤注一掷。”

　　与此相对的，弗莱雷认为解放被压迫者需要的是“真慷慨”——这也就是笔者所认为的能从根本上帮助他人的方式。借用弗莱雷的话语，这里称之为“解放教育”。具体而言，就是去唤醒那个需要帮助的人的主体意识、自我意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困境是由什么导致的，认识到自己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来改变自身命运。

　　“真慷慨恰恰就是要努力消除产生假慈悲的根源。假慈悲限制了担惊受怕的被征服者，即‘生活的遗弃者’，伸出颤抖的双手。真慷慨在于抗争，使得这些手——无论是个人的还是整个民族的——越来越少地为乞求他人的帮助而伸出，而越来越多地成为劳动并通过劳动改造世界的人类双手。”

　　还是上文中提到的那个例子，我们在街上遇到了乞讨的穷人，如果用“解放教育”的办法，就是去告诉这些穷人：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且，与他们一起建设一个人人自由幸福的社会。

　　诚然，这种真正的善良、慷慨在现实中难以直接实现；但如果只依靠这种自上而下的慷慨就能解决问题，恐怕早就不会有阶级分化、贫富差异的事情了。

　　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平到底站在一起，共同改造大环境——我想这才是正义、善良这些美好品质的最终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