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王大花

　　王大花是一个寡妇。

　　十年前，她的丈夫因病去世，她就守着一个儿子山娃过生活。

　　去年，儿子山娃拍上了一个对象，俩人一见钟情，不到三个月就张罗着结婚，这让王大花又惊又喜，又愁又忧。喜的是，像她这样的家庭，儿子竟然会有人喜欢。如今农村里的剩男剩女太多了，三十大几的姑娘不结婚，三十大几的小子“打光棍”，简直就是见怪不怪的现象。自己的儿子这么快对上象，又这么快要结婚，对于寡妇王大花来说，自然是一件高兴的事。愁的是，现在农村人结婚，可不像从前那样的简朴，办上两桌酒席，做上两件新衣，两个枕头并到一块，就过起了日子。时下，人们崇拜权势，崇拜金钱。女人的择偶标准，不再看男方是否品质优秀和老实能干，也不再崇尚什么郎才女貌。要么嫁给有权有势的官员，要么嫁给腰缠万贯的老板。如果男方本人没能耐，还要找女人，那就必须城里一套房，家里一台车，外加十多万元的彩礼钱。否则，想搂着老婆上床，做梦去吧。你说她王大花一个寡妇家，一没有官身子，二没有钱袋子，这天文数字的开支，就是把她自己掰成三百六十掰卖了，也换不来多少钱。

　　山娃结婚心切，每天一睁眼，就在大花的耳根子磨叨：

　　“妈一，咋办啊？娟子又催我了。如果不答应条件，她就跟我吹了。”

　　大花望着自己的儿子，心疼的眼泪直往下掉，无奈而又自责地说：“山娃，妈真的没有办法。你看咱们家，哪有值钱的东西啊！”

　　“找人借去，行不行啊？”

　　“找人借？谁又会借钱给咱们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明个我就跟娟子说拜拜，我一辈子打光棍好了。”山娃一堵气，摔门走了出去。

　　大花坐在炕沿上，鼻涕哗啦地哭了好一阵子，哭得累了，眼泪也没有了，自己却把自己也哭明白了。她觉得哭也不管什么用，如果不尽快地想办法迈过这道坎，那她与山娃的母子情分也就完了，甭说指望山娃养老送终，以后就让山娃叫一声妈，恐怕也不可能了。

　　她冷静下来算了算，买一套房首付15万，买一台车5万，彩礼钱10万，加起来一共是30万。目前，她就是卖房子卖地也凑不齐这笔巨款。唉，哪里是来钱的道呢？据说，当“小姐”钱来得特别快。可是，她对着镜子一看，自己满脸的褶皱，像犁过的荒地一样，深一道浅一道，眼皮也已经耷拉下来，原来漂亮的丹凤眼也变成了三角眼，韶华已逝，人老珠黄，就是想当“小姐”，也做不成了。她忽然想起，村里有人到城里当保姆，为什么自己不去当保姆呢？当保姆每个月的工资3000多元，一年下来也有3万多元，干上五年就能挣15万，然后把自家的房子卖了，再卖5亩地，儿子结婚的钱也就够了。王大花想，这是眼下最好的挣钱道，也是唯一的渡劫方法。

　　第二天，王大花早早地起了床，精心地准备一餐早饭，让山娃起来时吃。又写了一张纸条，告诉山娃自己去城里当保姆，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写好后，把纸条压在柜子上。然后，自己简单地收拾两件衣服塞进布包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王大花伺候的第一个东家，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老头年轻时是一个干部，吃住穿着很讲究，举止谈吐也不俗。他的老伴“走了”十多年了，孩子在外地工作，平时不怎么回来。他也曾想再找一个老伴，可是阴差阳错总是不成。王大花来后，老头待她很好，特别是听说王大花也是一个人生活，就产生了跟王大花结婚的想法。从此以后，老头的胆子越来越大，不仅有语言挑逗，有时还在大花身上摸摸索索。大花惊恐万状，借故家里有事，辞别而去。

　　王大花伺候的第二个东家，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老太婆是一位退休职工，手里有存款，月月有工资，但是性格却很怪异，不仅生活吝啬，还有洁癖。她其实并不愿意找保姆，觉得把钱白白地送给别人冤枉。可是，她又拗不过子女的意思，虽然暂时接受，可用不了几天，她就找出各种理由把保姆解雇。王大花已经是第八位保姆，她的命运如此便可想而知了。

　　王大花伺候的第三个东家，是一位“脑中风”后遗症患者。患者身体一侧偏瘫，走路趔趔趄趄。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王大花忙碌大半天，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东家的孩子携家带口地回到这里聚餐，一时热闹非凡。晚餐快到尾声时，东家要方便一下，大花伸手去扶，却没有扶住，东家一下子栽到地上，头碰在桌角上，破皮出了血。东家的大儿子大怒，斥骂大花很多不堪入耳的语言，仍然气不出，便将大花的衣物从窗户上扔到楼下，勒令大花立即滚出去。

　　大花满怀委屈地走出家门，捡起地上的衣物，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小区，慢慢地走到一座大桥上。大桥一侧有一个塔楼式钟楼，大花看了一眼钟楼上的表针，时间指向了零点。她又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街道上灯火通明，大楼上霓虹灯闪烁，可是，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却越来越少，繁华的都市即将进入沉睡之中。

　　大花此时心如死灰，想到自己出来半年，除了混个吃喝，几乎没有挣到钱，想到半年来遭受到的羞辱，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真是一个多余的人，她似乎看到清滢的河水之上，丈夫正笑容满面地向她招手。

　　她慢慢地把一条腿跨过桥栏，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